张玙璇：风陵古渡

风陵古渡

风陵渡，一个听起来就很神秘的名字，亦是一个历史与自然交织、充满浪漫诗意的地方。真正让风陵渡走进无数人心中的，是金庸先生笔下的那一场相遇。金庸的生花妙笔，让风陵古渡不仅是一处地理坐标，更是一种文化符号，承载着侠骨柔情的诗意与远方。“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相信在很多金庸迷的心中都有着这样一句诗，一个武侠故事，一个金庸笔下的浪漫场景。风陵古渡，它等待着每一位有缘人的到来，揭开那段千年侠缘的神秘面纱。

我就是为了那一段故事和一句诗而来的。来风陵渡时，总期待下一场漫天风雪。我带着满心期待，踏入风陵古渡。恰巧，纷纷扬扬下了一场雪，似乎是来自宋朝的那场雪，下得好大。仿佛从武侠世界走来，天地皆白，银装素裹，茫茫无垠，只有大河奔流。仿佛穿越千年，穿越回那个年代，一不小心闯入了武侠小说的场景，邂逅了千年古渡的沧桑故事。

《神雕侠侣》中写道：大宋理宗皇帝开庆元年（公元1259年），此时郭芙已与耶律齐喜结连理，而郭襄和郭破虏也已长大成人。他们三人受父母之托，前往晋阳邀请全真教的长春子丘处机，来主持即将在襄阳召开的英雄大会。在归途中，他们遭遇了风雪的阻隔，不得不在风陵渡口停留。

“时值二月初春，黄河北岸的风陵渡头扰攘一片，驴鸣马嘶，夹着人声车声，这几日天候乍寒乍暖，黄河先是解了冻，到这日北风一刮，下起雪来，河水重又凝冰。水面既不能渡船，冰上又不能行车，许多要渡河南下的客人都给阻在风陵渡口，无法启程……”（《神雕侠侣》第三十三回《风陵夜话》）

那夜的风陵渡口，风雪漫天，黄河水裹挟着碎冰奔涌而过，渡口边的“安渡老店”里，灯火昏黄，挤满了待渡避寒的江湖客，围炉烤火，煮酒夜话。众人谈笑间，神雕大侠的事迹让郭襄仰慕不已，暗生情愫。风雪中，一道青影踏雪而行，身负玄铁重剑，灰色斗篷落满雪屑，黑雕紧随其后。面具下的目光如寒星掠影。他摘下面具的刹那，郭襄“双颊红晕，眼波流动”，一双明眸闪着好奇的光，眼角眉梢皆是柔情，注视着 “神雕大侠”，她看见他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沧桑。那是个平常又不平常的地方，那一夜的风陵渡口，“神雕大侠”的气场、神秘、冷峻，都让她怦怦心跳。这一相遇，成为了郭襄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她的一生都在江湖中度过，可风陵渡口的那段回忆，始终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存在。那时，郭襄年仅十六岁，在风陵渡与神雕大侠杨过首次相遇，是她人生最美是相遇。还有生日那一场绚烂的烟花，惊艳了少女的梦，也种下了她一生的痴念，无法言说的怅惘，她有了自己的心事，而且是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在嵩山少林那长长的青石板路上，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女，骑着一头青驴。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但她却满怀心事，山风在耳边徐徐吹来，但她就是得不到一点关于杨过的消息，寻寻觅觅，就是不见杨过的身影。她踏遍了千山万水，但却无心欣赏大好河山的美景。然而，缘分如此奇妙又如此伤感，郭襄此后半生寻觅无果，在峨眉山顶，郭襄突然“大彻大悟”了，最终在峨眉山出家，创立峨眉派。郭襄真的大彻大悟了，放下了心中的一切？显然不是。她无法忘记风陵渡那个夜晚，那场大雪。她将弟子的法名取为“风陵”。她无法忘记与杨过一起找寻九尾灵狐的情景，将招式命名为“黑沼灵狐”。当峨眉山上飘起大雪的时候，她的心是不是又回到了风陵渡口？虽然寒冷彻骨，但也许心里却异常地温暖。唯有大雪一片一片地飘落，会让她梦回风陵古渡。雪花漫天飞舞，片片落在风陵渡口，更落在郭襄的心上，一场雪夜的邂逅，注定了痴情的郭襄孤苦一生。

站在风陵渡口，阵云密布，风雪迷漫，古渡口与起伏的山峦笼罩在一片苍茫中，黄河在此激荡千年，带走了多少历史风云？风陵渡见证了多少等待与失望？

原本想着能住在黄河边，听那千年日夜滔滔流水声，可如今站在古渡口，昔日繁华已湮没，那个叫“安渡老店”的酒肆客栈早就没有了，唯见一座新修的牌坊，显得落寞孤寂。站在风陵渡口，此刻历史仿佛凝固，夏商的云，秦汉的月，唐宋的烟，明清的雨，从风陵渡口飘过，一任风吹雨打，供后人凭吊。

风陵渡自古便是黄河上最大的渡口。相传这里因黄帝贤相风后的陵墓而得名，相传风后在此发明了指南针并战败蚩尤，黄帝将其葬于此，称为风陵。黄河，在此处拐弯从此由西向东，渭河与洛河在其两侧流入，三河在此交汇，呈现出“三色太极图”般的视觉效果——黄河水呈浊黄色，与青绿色的渭河和灰蓝色的洛河形成“三河汇聚”鲜明对比的天然奇观。

在黄河岸边漫步，泥沙俱下的浊浪，拍打着斑驳的石堤。每一块被岁月剥蚀的石板，都镌刻着历史的沧桑印记。寂寞风陵今无渡，那饱经风霜的渡船，已消失在历史的岁月里；渡口边立着一块石碑，斑驳得几乎看不清字迹，尚有凹痕，蹲下身，用手指描摹，仔细辨认，勉强认识“三省通衢”四字。唯有这石碑，还固执地记着些往事。伫立在古渡岸边，极目千里，观长河浪涌。思接千载，叹古渡沧桑变迁。黄河浊浪滔天，滔滔之声不绝于耳，隐约之间，仿佛能听见千年前金戈铁马的战鼓声与刀光剑影的江湖传说。黄河日夜流淌，带走了多少豪情，多少悲壮……却带不走古渡的记忆，那曾于烟雾缥缈、河水粼粼中演绎的古渡故事，都在想象的空间中萦绕。

风陵渡斜对岸便是潼关。隔着滔滔黄河水，能清晰地看见那高大的城楼，黑黢黢地矗立在夕阳斜照中。潼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而这风陵渡，便是通向潼关的要道。多少金戈铁马曾在此渡河，多少血泪曾融入这黄河水中，多少历史的一瞬在这里铸成永恒... ...

秦国人励精图治，数次河西大战，终于河西之地尽入大秦帝国。雄才大略的秦王嬴政，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他身着玄衣，手握佩剑，在寂冷的风雨中，伫立风陵渡口，剑指东方，睥睨天下。风陵渡的雨，见证了秦始皇和大秦帝国的雄图霸业，也淋湿了秦时明月，仍旧泛着寒意。

岳飞当年曾在中条山间收复山匪，将他们整编为抗金义军，为后来的收复河山，立下了汗马功劳。精忠报国的岳武穆，经历战斗无数，关隘险阻，大江怒涛，都没让他和岳家军停下收复失地的脚步。可是壮志未酬，冤死风波亭下，成了世人心中最大痛楚，“还我河山”的豪情壮志化为冰冷雨雪。岳飞遇害后，金兵想要夜过风陵渡，当地有个叫王离的人，想到岳飞当年旧事，他趁夜色凿开冰面，阻止金兵渡河，最终战死。而今，黄河岸边看不到金戈铁马，听不到战马嘶鸣，但在寒烟冷水中，仍然能感受到历史的雄阔与苍凉。

明嘉靖年间，初入仕途年轻的张居正，踌躇满志，欲干出一番大事业，没曾想到，帝王的猜忌，同僚的打压，让他一蹶不振。游历三年，1555年夏天，失意的张居正来到风陵渡，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他伫立风陵渡口，听雨声夹杂着涛声，陷入了沉思，黄河的咆哮，唤醒了他的政治抱负。他想到了的历史过往，也想到动荡不定的朝局，更想到自己未曾施展的抱负。在此听雨三天，张居正最终大彻大悟，之后重入宦海，成就了一番大作为。风陵渡口的那场雨，助他重登朝堂，位极人臣，见证了他无限风光和宦海沉浮。那场雨一直下到紫禁城，下成了万历八年的雪，风雪中独行的张居正更不知道，这场雪一直下到了崇祯五年。

康熙四十二年（公元1703年）冬，西风凛冽，康熙来到风陵渡，观民风、察吏治、阅军旅，他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带领众皇子们观河听涛，发思古之幽情；引弓射箭，展帝王之雄姿。当晚，康熙带着众人渡过黄河，驻跸潼关。风一更，雨一更，风陵渡的黄河涛声伴着这位“千古一帝”入梦。不知那夜，秦汉往事有没有让他感慨？他不知道，风陵渡再次见证历史，已经到了大清王朝日暮西山之时，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皇帝和慈禧太后在风陵渡仓惶渡河，逃至西安。被称为“圣祖仁皇帝”的康熙若泉下有知，岂不悲哉？

“风陵渡口锁潼关”，有形的渡口或已消失，但无形的渡口因为与诗词文学和历史传说相融合互证形成了文化地标，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与文化。无论是真实历史的滚滚洪流，还是金庸小说中的爱恨情仇，都已化作今天人们的思念和情怀。时光荏苒，风陵渡依然屹立在黄河之畔，见证着历史的沧桑巨变，用它独有的方式，诉说着过往与未来。史册里，它是兵家血战、商旅往来的要塞；江湖中，却有一场风雪渡口相遇的浪漫往事。

暮色苍茫，但见烟锁潼关古城，雪迷风陵渡口。此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准备离开了，回头又望了一眼风陵渡，黄河水依旧奔流不息，历经沧桑的风陵古渡却已不复当年繁华喧嚣，只是静静地守望着黄河东去。那些历史故事都随着黄河水逝去，唯有郭襄与杨过的传说，还在这渡口飘荡，为这古老的渡口凭添了几分浪漫色彩。无论你是为了一段故事而来，还是为了一句诗而来，风陵渡都会用它的静谧与深邃，回应你的期待。

离开时，雪依然下得正紧。风陵渡的雪，从金庸的武侠小说中飘落到现实，从南宋的料峭春寒时飘落到今天... ...

作者小记：

张玙璇，女，祖籍微山县韩庄镇，生于台儿庄。自幼受父亲张宜华的影响，平日闲暇愿独自在书房，翻翻书、读读书、写写字。诗词、散文、故事等偏爱清新婉约，偶也读写一些豪放的。

（古城台儿庄网社教部编辑）